黄金芽的温度

“明早请你们吃兴化早茶，看看和泰州的哪个更有特色？”

七月四日晚上，刚从堂弟小孙子的“百日宴”上散席，堂妹夫便握住我的手这样说。

“太让你们费心了，真是不好意思。”

“说哪里话，咱们又不是外人。”我含笑致谢，他嘴角轻扬。

早茶的相约就此敲定。翌日清晨，六点五十分许，连襟携夫人和孙子陪我们到了“宴誉楼”，还带来了黄金芽茶叶。乘电梯步入包厢，圆桌上早茶的小碟已齐齐整整摆好——每人面前一份烫干丝。

服务员问了一声人到齐了没有，得到肯定答复后，各色点心与花式美食便轮番上桌。

我平时极少饮茶，今日却接了堂妹夫泡的黄金芽，笑道：“我素日不喝茶，今日破例品一品。”

“既然妹夫这般盛情，我也好好体味体味这早茶的滋味。”席间，还有另外两位亲戚到场作陪。

“我们一道举杯，以茶代酒，感谢东道主！”我率先起身提议，众人纷纷响应，杯盏相碰，笑语满堂。

茶香袅袅升起，碰杯声与谈笑声交织回荡，飘进每个人心头，像一脉清泉静静流淌。

菜肴如流水般上桌——凉菜、热炒、包子、面食、点心，前后持续一个多小时，须得耐着性子细细品味。

小碟冷盘先行登场，糖渍生姜开胃，荤素咸甜错落交织，味蕾渐次苏醒。

烫干丝是兴化早茶的“功夫菜”，用传统点卤百叶切得细如发丝，经滚水反复冲烫后堆叠成宝塔状，配以开洋、姜丝、肴肉丝。搛一箸送入口中，韧滑而有嚼劲，见刀工，见火候，确是精细活计。

一品大包有拳头大小，收口处捏出三十余道褶子，内馅裹着猪肉、笋丁和荠菜。掰开时热气升腾，金红的馅心鲜腴饱满，香气直扑眉睫。同桌人边吃边赞，竹蒸笼里的白汽模糊了彼此的脸，反倒让笑声更近了。

兴化人吃早茶，讲究一壶茶配一份烫干丝开场，包子、蒸饺、烧卖三种点心居中，最后以一碗鱼汤面收尾。茶水多为绿茶或茉莉花茶，点心馅料随季节调换，而那碗鱼汤面，须用鲫鱼和鳝骨熬出奶白浓汤，佐以细滑的手擀面，方显地道。而今日我喝的，是黄金芽，吃的荠菜包，要的是一碗麻香面条。

我坐在桌旁，并不急着动筷。先让一缕热茶暖到胃里，再慢悠悠夹起一枚点心。那一口茶，像是打开了一整天的开关。大家都用茶水润过嗓子，也润过了人情。

待到热气腾腾的面碗递到跟前，筷子与面条奏响了晨间的欢快曲调。长长短短的面条，缠绕着我们彼此的心，一根一根，都连着情分。

美好的时光总是易逝，易逝的时光却总是难忘。吃完早茶走出茶馆，回头再望一眼那氤氲着烟火气的门面，心头暖意洋洋。

这早茶的滋味，出了兴化或许也能仿着做，但那一早包厢里早早摆好的碟子、那杯专为我这个不喝茶的人泡的黄金芽，才是最浓的人情。

清晨在兴化吃早茶，品的何止是茶与点——在慢下来的光阴里，舌尖尝到的是风味，心底漾开的是牵挂。那杯黄金芽的温度，从唇齿一直暖到心里，暖过了一整个清晨。（居晓年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