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赴军旅：我的“二次入伍”纪事

当过兵的人，骨子里刻着一条铁律：只要号令响起，召必回，战必应。那一回，我又一次听见了组织的召唤——第二次“参军”。

说它与1982年初次入伍迥异，不单是年份和地点。那年深秋，我凭体检政审“双合格”进京服役，是一名青涩的新兵；而此番“再入伍”，我以镇武装部副部长的身份，带领24名退伍弟兄，于1994年10月开赴安徽三界训练基地，身上多了一份沉甸甸的带队之责。

那年九月，接到代号“94.10”的总参大型军事演练命令后，镇里从优从严筛选退伍兵。我跑遍全镇13个行政村，与村支书、民兵营长逐人商议，专挑军政素质过硬的骨干。记得那日，我骑自行车到草一村南舍田头，找到退伍兵葛华全——他战术功底扎实，为说服他参训，我先后三次登门、下田，反复做通他和家属的思想工作。类似情况不少，我都一一耐心协调，最终选齐24人，随我离乡“再入伍”。

初抵三界，营地偏远，条件简陋，生活用水全靠井水，水土不服的战士们常有腹泻。白天骄阳炙烤，汗水浸透迷彩；夜里蚊虫成群，大家围坐一起擦枪、谈心。训练间隙，我常恍惚想起十二年前在北京当新兵的日子——那时只需听令而行，如今却要像家长一样操心每个人的吃喝拉撒、思想起伏，肩头的分量截然不同。

高强度训练没几天，我脚趾溃烂，又因体力透支病倒在一线，就地输液。针头一拔，我便继续带队操练。从内务作息到军事操课，我们严扣条令，细抠每一动作。内务卫生和文体活动中，我所带的预备役一营机枪连重机排多次夺得“流动红旗”。会操表演时，战士们虎虎生威，各项考核均达优等，上级首长下基层视察时，在全体大会上点名表扬了我们。

正式演练前，历经数轮预演。最惊险的一次，我与镇里带队干部坐观礼台，见战士们伏于战壕，忽听“轰隆”一声——82无后坐力炮的弹头在壕沟不远处炸响。第二发炮弹射出后，竟有一枚哑弹落在距战士极近的位置，众人瞬间屏息，冷汗浸透后背，我的心几乎跳到嗓子眼。

那一夜，我辗转难眠，反复梳理安全预案。第二天全排集合，我没有批评任何人，只沉声说了一句：“战场上，敌人的炮弹不长眼，我们只有一条命，必须把每个动作练成肌肉记忆。”此后，战士们训练更加拼命，班排重新定责，将安全细化到每一个环节，以一流标准严抠到底。

正式演习当日，我镇参演官兵士气如虹，所有汇报项目全部达标。短短43天驻训，23人立功受奖。我本人被扬州预备役师评为“先进预任军官”（即编配在预备役部队的预备役干部），所在乡镇获评“支前助后先进单位”。

第二次“参军”，是我生命中又一次淬火。从新兵到带兵人，从听令到守责，这段经历让我多了一份无悔的骄傲——兵味，早已浸入骨血，越久越醇。（居晓年）